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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6章 墓前

作者:雪狼在天涯 字数:1,560 字 更新:2026-10-16 11:39:20
从浔阳回京的路上,赵闲绕了一段路。

他去了松江。

母亲没有墓。

当年死在宫里,连骨灰都没出来。

沈家在松江的老宅,早烧了。

当地人立了个衣冠冢。

就在老宅后面的坡上。

坟不大。

一块石,三寸厚。

石上四个字,是他去年来刻的。

先妣沈氏。

没有封号。

没有诰命。

赵闲在坟前坐了。

包里取出两样东西。

一枚断针。

一排旧针。

断针是南屿针冢里那根母针。

旧针是母亲的。

他把针囊解开。

一排旧针,摊在掌上。

母亲当年用的,就是这一排。

针尾磨得发暗。

每一根,都有用过的痕。

他把断针搁在石头上。

又取出一根指头长的旧针。

在石头上,把断口对上去。

严丝合缝。

像本来就是一根。

“娘。”他说。

风从坡上过。

“我去过南屿了。”

“那地方,是咱们分出去的另一半。”

他把九针的老图摊在膝上。

“图上有八针,第九个位置空着。”

“旁边一行字,写着第九针留中原。”

“带它的人,是沈家。”

“那一年,南屿分家。”赵闲说,“八针留下,第九针带走。”

“留下的八针,治的是能治的病。”

“带走的那一根,治的是最难治的那一种。”

“家祖把针揣在怀里,往北走。”

“走了一年,到了中原。”

“后来进了宫。”

他停了停。

“我现在知道你们为什么进宫了。”

坡下的村子,有人在赶鸭子。

鸭叫声很远。

赵闲等鸭叫声过了,才接着说。

“宫里的日子,不好过。”

“不是吃不上饭。”

“是话不能多说,门不能多走。”

“走错一步,就没了命。”

“沈家的人,在里头待了几年。”

“生下我,没几年,就走了。”

“第九针,治的是看着救不活、却又没到死的时候的病。”赵闲说,“顶一口气,等身体自己转回来。”

“这样的病,都在最险的地方。”

“最险的地方,在宫里。”

“宫里的人,天天要防着别人要他们的命。”赵闲说,“所以他们最怕这种针。”

“一根能在别人快死的时候,把人拉回来的针。”

“拉回来了,是该谢,还是该防。”

“他们想不清。”

“想不清,就把人赶走。”

“把针收了。”

“再把方子改个名。”

“改成一个好听的名字。”

“叫长生。”

他把图收起来。

“沈家带着第九针,进了宫。想的是,谁家有这种病,就在谁家守着。”

“可是宫里的人,不让你守。”

“他们怕这根针。”

“怕针上的名字。”

“娘,我在南屿的针冢上,见过沈这个姓。”

“刻在墙上的最后一个名字。”

“字被人凿掉了。”

“我看见的时候,那处是空的。”

赵闲在坡下问过一个老者。

老者说,沈家的宅子,是二十六年前烧的。

烧了三天。

没人救。

“为什么没人救。”

“上头不许救。”老者说,“去救的,都被带走了。”

赵闲没再问。

风又过了一次。

坟头的草,动了动。

赵闲坐着,眼睛是干的。

他没有哭。

他也不觉得要哭。

他从包里取出一把小铲。

在坟前,挖了个浅坑。

把断针放进去。

又把自己那根旧针,折了。

一半放进坑里。

一半留在手上。

“这根针,留你一半。”

针是凉的。

他握了一会儿,才握出一点暖。

他把土填回去,拍平。

“剩下一半,我带走。”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土。

“你放心。”

“我不留在宫里。”

“我留着这半根,接着走。”

他把手在土上按了按。

土还是软的。

他坐了一会儿。

日头从头顶,偏到了西边。

坡上的影子,拉长了一截。

下山的时候,太阳斜了。

坡上的坟,被照得发黄。

赵闲走得很慢。

不是走不动。

是最后一次回头。

坡底有只黄狗,卧在草里。

见他来,也不叫。

赵闲看了它一眼。

“看家。”

狗没动。

他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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